重阅《莲花》是在凌晨一点半,睡不着。书不曾妥善保管,棉布一样的封面蒙了灰,书页已经泛黄,文字却依旧放在那里,坚实,清晰。结局是记得很明晰的,只是过程的细节被记忆模糊了。或者因了情节的剧烈和虚无,所以总是不曾记住细节。跳着翻阅,从13岁那年翻过蔷薇怒放的围墙开始,到此生仅有的几次见面,然后跳转到终章,庆昭平和的生活下,掩埋着灰烬般两人的存在。这两人的存在,又仿佛我开着慢速的车经过那些岛屿上的云彩,壮丽和尊严都在心灵深处激荡和静止。然后再翻阅到墨脱的旅程,村子里蒙了灰尘的房间,女子灿烂笑容的照片,背面雕刻繁体的苏字的银手镯,男子平静的履行自己的承诺,以及回程的恸哭,无以安慰。
到此合书,关灯以后,黑暗和身体的疲倦是那样熟悉,然而时间却不同了。以前总是去留意的那些颠沛流离刻骨铭心的情感,如今都弱了。只是些微感叹,这个世间总因了那么一些人,或是唯一的出口,或是唯一的见证,或是殊途同归。仿佛内心最隐秘的缺失注定只能给唯一的彼此敞开,也只能在探寻付出代价之后,才能彼此安慰。看到一半的时候脱落出一张车票,2007年的夏天,回家小暑,已经是仿佛隔世的回忆。也许我应该少看这样带着虚无色彩的文字,以避免在未尽力又得不满之间的区域,总觉着生活的实际显得飘忽,似乎存在都成为了一种苦痛的又无多大意义的过程,似乎与真实世界的关联帘卷西风总带来因为仰望迷幻灿烂的城市内核而误入迷途的虚荣和苍白,似乎永不会在一些必要的时刻去静静思索或是跳脱。所有的人生状态,呈现于眼前的,总有种让人捉襟见肘的平仄。
如今,工作的地方是几十人共用的大办公室,深冬到酷夏,都是空气污浊,四面辐射。讽刺的是离新鲜空气最近的地方,只有厕所。原来难得的露台已经被玻璃钢结构包成了会议室,所以只有在洗手的时候,才能贪婪的呼吸,虽然这样的空气里不免伴随着尿骚味,但总比滞重粘稠的办公室要好。电脑前坐久了出来洗手,总是瞳孔来不及收缩一般,抬眼看见窗外刺眼的阳光,要过上好一会儿才能辨识建筑物的轮廓以及外表的质地,再稍一会儿,便能觎见建筑物外表的每一片瓷砖,路旁每一片蒙了尘垢的树叶以及偶尔可以看见树荫的草丛里,觅食的不知名的鸟儿羽毛的灰褐色。这些时刻的风景,有种隔了喧嚣的无力感。像是梦里的油画,明明是写实的风格,却又分明不够真实,纹理和色块都不规矩,近了看,笔触凌乱。总之,是愈发让人觉得虚幻的时刻,仿佛除了龙头里的水接触在手指上的冰凉,其余的呈现都是幻觉一般。
可能每一个桀骜的少年,都曾慢慢被时间和世界同化,也许出落得极其优秀,却难以平和。向外的意志和向内的灵魂,总是难以取舍。身为巨蟹,很难对不可掌控的事物催生出征服的桀骜,却也无以对内在世界的开拓者产生同路的坚韧。至多的,也许是种艳羡,或者身外的漠然。绝对的大多数都在为生计而付出冗沉的代价,世界显得淡然而公正。个人所取不同,代价不同,过程不同,结果也未必相异。
享受过程的瞬间,已经在很多年以前诞生在这个少年的内心深处,有了这样一个坐标,他虽不能遁世,却能在一定的范畴内不那么愤懑和忧伤。尽管妥协,尽管迷路,尽管不能掩埋缺失,也不能跳出平凡,但却懂得虔诚,懂得敬畏,懂得感恩,以及上善若水。这能给他带来某些瞬间或是情景下平和的欢愉,而不至于在缺失和妥协的方面过于纠结。他曾经像善生一样,找了一个叫内河的女子,倾诉无数,像是自语,又像是诉说的。他不明白那个时候为何有那么多抽象而大的未知和忧伤缠绕不去,不明白对面女生的灵魂里为何总有那么多不能理解自己的困惑,不明白为何他存在于世间却又在内心生出那么多隔阂。他的倾诉有时候显得主观而偏激,亢奋而又隐晦。如今,这些文字不再,那些疑问虽然偶跳出来,却隐得深了,显得淡,不若以前强烈寻觅的执着。这样一来,他似乎是成长了,似乎又是提前衰退了。虽不那么明晰,他也坦然的接受了。
他不再去探寻彼岸的莲,不再审视水面的影。让生活被世俗所掩埋,反而觉得真实一些。虽然他仍然容易忘却,像是稀散的童年记忆,仿佛自己未曾经历就过来一般,记不分明里面有多少鲜活和阴影。他慢慢丢掉写日记的习惯,不再探寻出路。只在一些瞬间,让情绪在黑暗中蔓延,支撑起意识深处的痛痒,眼角或许仍然会些微湿润。浅浅的。原谅自己的妥协和粗钝,原谅自己的懦弱和平凡,日渐觉得,过程的起伏已经是生命难得的馈赠,于是更加真实的去体味。
尽力工作,尽情享受。已经是全部。
还是看完了才离开。
这样细腻而深远。
满喜欢你的文字。说不上什么理由,单单这句话稍显单薄,却是一句坚定的总结。嗯~下次再来。
似乎明白你什么地方在改变 但也不肯定
你才是我美丽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