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出发,驶离城市,车窗外是高速公路两旁平原延伸至远处模糊的边缘,夜色迷迷,滞重缓慢。只有车轮在飞速的摩擦,卷带了连日工作积攒的疲惫和逃离的隐晦期待,驶向比城市灯火照亮的橘色夜空更渺远的混沌深蓝中去。途经二郎山隧道,窗外淅沥的小雨被挡在了二郎山的背面,空气清新,即使是夜晚,亦可见晴朗无云。夜里两点到达康定县城,简陋的客栈,褥子有鲜明的霉菌和混杂残留的陌生气味,还好选了靠窗的房间,免困于厕所的臊味,小心的合衣而眠,心跳迅疾,夜短亦无梦。翌日八点出发,盘山的公路颠簸曲折,八五后的年轻司机气盛莽撞,极擅急刹,众人在车厢里晃得七晕八素,直至穿越过普沙绒乡附近被水汽缠绕的山脉,看见碧蓝如洗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白塔以及鲜艳的经幡时,才稍觉折腾的旅途有了填补期待的兴奋。
到达苦西绒山谷脚下,亦是徒步起点,已是下午四点的光景,阳光懒洋洋的在云层时隐时现,雨后的山谷偶有乌鸦的叫声,沿途植被茂密,水源丰沛,视野充斥着各种青翠的绿,以及零星不知名的红黄果实。被阳光和雨水长时间冲刷的树干倒在林间或是溪边,或长满葱郁的青苔,或是被山泉冲刷暴晒之后的惨白。脚下是发黑的松软泥土,一路行进,心跳因为高反跳得十分迅疾,思绪却安静。什么都不想,一路前行。
扎营的时候,天色微暗,有雨,心生遗憾,想是看不见夜里的星空了。一众人等帐篷还没扎牢,就凑进附近藏民的房舍,讨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开始煮火锅。说是挡风遮雨,其实就是个圈棚,不知是养马还是养牛的,只是地面黑黢黢一片,但是完全没有粪便的味道,已是难得。酒足饭饱出来,天色已暗,气温骤降,裹紧了外套,偶然抬头望向夜空,一时间惊呆,半响无语。
该怎么形容这种美。太阳退去,月亮还未升起,山谷的夜空被群山的青色轮廓围合成了漂亮的梭子状,像是一个硕大的眼廓,里面盛满深蓝的寂静。不见月亮,却是有像月光一样的轻薄银色照亮了云层,围绕在梭形轮廓的边缘,中心的部位,是闪烁的星空,深邃,渺远,仿佛光年静止。仰头看见这些恒星穿越时光残留的镜像,内心寂静,即使有心跳在耳膜深处传来急促汩汩的声响,也掩盖不了这心镜如水的美带来的空寂和欣慰。
因为高反,后脑勺有些微的昏痛。很早就睡下,无梦,只恍惚总听见有牦牛脖子上拴的铃铛声晃荡在帐篷周围。直至夜里两点被膨胀的膀胱憋醒,草绿色的帐篷被月光照得几近通透。雨点均匀的打在外帐上,寒气从防潮垫底部侵入鼻孔,反射性的伸手探了探内帐的底部,还算干燥,欣慰并无进水。摸索着起身,披了防风衣,拉开帐篷拉链时,听见鲜明的嗤啦声,即使有雨,山谷也寂静的吓人。内急解决到一半,抬头看见明月安静的挂在迅疾游走的云层背面,青白色的光芒散得很开,轮廓模糊,表面隐约能觑见纹理,其余就只剩明亮。在云层游走到空隙的位置,月光就真像水银一样覆盖了整个山谷,连远处吃草的牦牛身上花白的毛发也能一清二楚。星星们都隐退了,只有极其明亮的两颗还在云层背后隐约闪烁。
折回帐篷,睡不着,翻看psp里的小说,迷糊中睡去,梦见了外婆。梦里她还健在,却又隐约有疾病缠身,我们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像是在寒暄,也像在送别。外婆的头发还是乌黑清凉,眼神却透露出要离开的不舍和注定。我知这是无以改变的割舍,于是上前拥抱她,嘴里呢喃着爱戴与想念,生怕她离开以后会不知我们会有多么的遗憾和伤念。
翌日再次启程,身体已基本适应高原的气候,热粥下肚便觉体力丰沛。一路疾走,路过温泉,抵达蓝绿如镜的莲花海。这里是此次旅程的最远端,湖水清冽,风吹草低见牛羊,安详的山谷,并无什么异域的特色。视野的远处依旧是延绵的青色山脉,被穿越云层的阳光错落的晒成黄绿间杂的背景,起风的时候湖水潺潺,转身离开。
颠簸回程的路上,闭上眼睛,脑袋里便能浮现繁星的景象,很美。直至视野抵达城市缭乱的街道形色各异的光亮,才恍然回到现实。车窗外是各色行人,疲惫袭来,拍拍脸准备面对次日的工作,放下沉重的背包,内心深处仿佛多一些安静的后退,浮躁在这一瞬间都退却了。
















